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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遭逢性侵,他因此历经11年冤狱:倖存后的两个人生

她遭逢性侵,他因此历经11年冤狱:倖存后的两个人生

读《认错》,好像坐一个情绪的翘翘板。

一边是强暴倖存者珍妮佛,平顺的人生忽然被打乱,好似大浪扑上来又退走,细心雕凿的沙堡,只剩模糊残骸。

翘翘板另一边,是冤狱倖存者罗纳德,从小不学好,在强暴案发生后,被带进了嫌疑犯的指认行列。珍妮佛笃定的一指,罗纳德便被认定为强暴犯,即使喊冤也没人相信,如此十一年。

不应该对立的人,却被命运放上翘翘板的两端。珍妮佛指认了罗纳德,为自己挣得了一点点正义,得以慢慢梳理往事,摆脱阴影。

罗纳德因此跌入不正义的地狱。他受苦,但珍妮佛因此得着一点点安慰。罗纳德的沉落,使得翘翘板那端的珍妮佛得到一个提升的力量。

当罗纳德的正义闪现曙光,争得再审的机会,就换珍妮佛痛苦了。翘翘板送罗纳德一点希望,珍妮佛就因为伤口被挖开,而坠入地狱。缠讼的过程是零和赛局,甲方所失就是乙方所得。读者身处翘翘板的中间点,轮流对两方发展出同情共感,又不断经历情感的拉扯。

一桩罪行划出一个破口,翘翘板两端,都有汨汨流出的残忍。珍妮佛这边,强暴倖存者得额外承受性歧视,来自母亲、男友、男友的母亲,都是原该亲近的人。不被细心照护的伤口,多幺令人痛。另一边,残忍是监狱唯一的、永恆的规则,罗纳德辗转于不同监狱间,悉心建立好一个保护机制,就面临调动,前功尽弃。残忍比赛里败下阵来的人会被残忍对待,罗纳德努力隐藏伤口,因为伤口就是别人施以痛击的弱点。与残忍狭路相逢并挣扎存活,反而是翘翘板两端的珍妮佛与罗纳德,能够互相理解的契机。

熬过那些以后,《认错》终究是一个爱与和解的故事。我们是如此不完美的小动物,「人类一思考,上帝就发笑」。但强大的,是弥补不义、臻于完美的意志。即使现实是破碎的,转身离开比收拾残局容易;但珍妮佛与罗纳德执意悖逆常理,选择了一条比较困难但富含奥秘的道路。他们在真实人生中收拾一次,和解;然后坐下来,把这段经过写成书,又收拾了一次,再次和解。在写作的终点,他们终于不再雄踞翘翘板的两端,不再互相抵销彼此的力道,一切释然。

许多冤案里都有这样的一个情感翘翘板:因为同情被害人,所以谴责被告,被害人的评价愈高,大众对被告的评价就愈低。在法庭里平反冤狱,需要蒐集证据、仔细梳理案件的逻辑,创造一个替代性的叙事。但法庭外,平反冤狱的努力经常撞上一堵高墙,就是「被害人好可怜,你怎幺可以替坏人说话?」以杀人案件为例,大众的同情心总是偏向被害人多些,一方面是习惯站在「準被害人」的角度,唯恐自己或至爱亦蒙此害;另一方面是被害人受害的事实,不仅毋庸置疑,甚且触目惊心。因此,杀人案件的被告在情感翘翘板上恆常处于低处,要平反这样的冤狱,需要坚实的证据,而即使完成了法庭内的平反,也不表示能够移动被告在情感翘翘板上的低位。苏建和、刘秉郎、庄林勋三人获判无罪之后,仍然不时在社会生活中遭遇怀疑与恶意,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。

但性侵案件却与上述情况截然不同。性侵受害人并不像其他犯罪的被害人一样,能够理直气壮地得到同情与支持;许多出面控诉的性侵受害人都面临两项反扑:其一是别人不相信那是性侵,而是事后反悔、诬告或设局陷害;或者其二,虽然相信有这回事,但是认为被害人自己也有责任。

因此,性侵案件里的情感翘翘板,是不断上下摆动的。性侵受害人如果遍体鳞伤、平日端庄贤淑,或许比较有机会居于翘翘板高位;至于抵抗得不够惨烈的人,他在公众评价里的位置,从「自己太大意」、「自找的」,一路下滑至「仙人跳」、「诬告者」,都有可能。

尤有甚者,一般案件平反时所仰赖的证据与论理分析,在性侵案件里往往十分有限,有时完全不存在。如果加害人是不认识的人,强暴往往发生在没有目击者之处;如果加害人是认识的人,那关键就是釐清两人当时的意向与认知,而这件事情是困难的,因为「当时的意向与认知」多半没有外在明显可见的物理性证据,只有双方当事人的供述,而且是日后的回溯。

也就是说,一般案件的平反,轨迹明确:深入挖掘案情,如果能够找到翻案的证据,就以之为槓桿,使被告不再居于翘翘板的道德低端。可是性侵案件疑似有冤时,却很难依循这条路径,因为一来被害人很可能已经受尽冷嘲热讽,被告并不如一般案件那样居于道德低端;二来案情可能并不存在某种扎实的非供述证据,找不到平反的槓桿。于是性侵疑案的情感翘翘板上下晃动,要同情哪一端,在欠缺实证的案子里,几乎诉诸信仰。

《认错》不仅提醒了「指认」在刑事侦查上应有的技术性改进,也涉入了一个极为敏感困难的领域:性侵案件的冤案。珍妮佛与罗纳德双方和解,加上真兇现形,使得这个故事有了结尾,可以安置读者上下晃动的游移心情。在这个故事之外,还有更多缺乏结局的性侵疑案,有待更多思索与辩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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